第57章 何日提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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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唐皎, 你師父師娘好像來了...”
阮清溥心虛地推着唐皎,怕女人多想,還不忘解釋, “回去再抱再親親,你師父的眼神像是要殺了我...”
眼見着巷口的人走向自己,逃是逃不了的。她硬着頭皮向前一步,向宋錦和柳轼行着禮。
“晚輩見過伯母伯父。”
“喲, 怎麽不自報家門?”
柳轼上上下下掃着阮清溥, 上一回見面是夜裏,燭光昏暗, 只依稀看出阮清溥高挑的輪廓。現在還是大白天,柳轼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視線,難怪勾的唐皎魂不守舍,倒也有些姿色。
“師父。”
唐皎向前, 将阮清溥擋在身後, “師娘,她就是我和你說起的人。”
宋錦微愣片刻,阮清溥心提到了嗓子眼。過去偷盜無數她也沒有緊張過, 現在單是宋錦的猶豫就令她無措地低下了頭。一道暗影遮住光,手被人拉起,宋錦臉上洋溢着藏不住的欣賞之色, 仔仔細細瞧着阮清溥。
“棠棠經常和我提起你,總算讓我見到你了。姑娘可有進食, 不妨和我們一同回家吃飯?”
“這怎麽好意思呢伯母, 晚輩未準備就貿然叨擾...”
“怎麽是叨擾?棠棠盼了你好些日子了。”
不等阮清溥再寒暄兩句, 唐皎便替她應了下來。一同回家的路上,阮清溥頗有些欲哭無淚, 她與唐皎和宋錦她們隔了一段距離。
“棠棠...”
阮清溥故意叫得肉麻至極,唐皎竟沒什麽反應,“唐小娘子,人家不敢吃斷頭飯。”
“我師娘人很好。”
算不得維護,更像是陳述事實。阮清溥當然知道宋錦心善,她待自己親和,哪裏像柳轼。唐皎還避重就輕,阮清溥無奈嘆氣。
“我剛回來,都沒給伯父伯母備禮,空着手去,很不好看的。”
唐皎停下腳步,阮清溥光顧着和她說話,險些撞在她背上。還沒搞明白唐皎為什麽停下,對方轉過身,若無其事說着。
“你若是不喜歡,我去和師娘說,你不想留下吃飯。”
“唐小娘子,我怎會這樣想!是你師父啊,你有沒有看到你師父的眼神,他像是要将我送進官府。”
阮清溥又假意哭唧唧,心道唐皎自打和自己在一起,竟也學會這一招了。她埋進唐皎的肩頭,壞心地掐了掐女人的腰,又一次忽視了唐皎眼底的一抹刺痛。
唐皎僵硬地環抱着她,像是自言自語,輕聲念道:“清清,我不會讓任何人帶走你。”
察覺到唐皎陡然低落的情緒,阮清溥忙直起身子。她捧着唐皎的臉,窺見她的委屈與難過,自然而然地将原因歸到了分別太久。阮清溥的聲音不自覺的柔和了些許。
“唐皎,我怕你敬重的人會不喜歡我。他們是官家的人,我...我的名聲不好聽,和你厮混在一起,會遭人厭惡。”
“你既已說是你我在一起,又為何理會他人的目光。”
唐皎淡淡說到,“今後是你我在一起。”
阮清溥混跡江湖多年,早年為了照顧血雨樓的丫頭們也常自己動竈,做飯一事并不難。她乖巧地跟在宋錦身後打下手,只覺兩道視線久久落在自己身上。阮清溥如芒在背,“不經意”回頭,唐皎靠着門眼中噙笑,柳轼站在唐皎身後不悅地瞥了自己兩眼。
本以為天大的事都不會像做飯時一樣窘況了,誰料飯桌上的氣氛更是詭異。阮清溥呆若木雞地坐在唐皎身邊,柳轼也不知是不是誠心和自己作對,端端坐在了自己對面。
宋錦熱切地給自己夾着菜,當着衆人的面誇贊着阮清溥,“丫頭的朋友生的喜人,廚藝也是一流。棠棠和你在一起的這段時間,沒惹你不開心吧?我家丫頭就是不愛說話,她心很好的...”
聽着宋錦絮絮叨叨地談論着自己與唐皎,阮清溥心跳緩和些許,她接起話:“當然沒有。這些日子,唐皎一直在照顧我。”
說話的功夫,唐皎為自己盛了一碗湯,阮清溥接過小口抿着。宋錦瞧見她二人,眼底的喜色怎的也壓不下去。
“聽棠棠說,你們在一起很久了,打算何日定親呀?”
“咳咳...”
阮清溥被嗆得咳個不停,她側過身子,唐皎貼心地取出月白色帕子,拍了拍女人的背,為她擦了擦。阮清溥臉色漲紅,不敢再回頭看一眼。
宋錦自知說錯了話,笑意一僵,略帶困惑問道:“姑娘莫不是有什麽難處,不急不急。我們非迂腐之人,一切等姑娘安頓下來再說。”
阮清溥讪讪擡起頭,絞着手,眼神飄忽不定,最後帶有一絲祈求地望向唐皎。
“師娘,她生性腼腆。”
宋錦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,只覺阮清溥耳根更紅了。
柳轼不合時宜地冷哼一聲,平白惹來宋錦的一個白眼。他摸了摸鼻子,不顧警告陰陽怪氣着。
“生性腼腆,腼腆地不敢承認和丫頭的關系,腼腆地将京都有頭有臉的權貴惹了個遍。”
“柳轼!”
宋錦不悅開口,柳轼看似作罷,卻在夾菜時頻頻搖頭,“自身難保,哪有功夫定親,能活下來再說吧。”
“晚輩...”
阮清溥攥緊衣角,沉聲道:“晚輩确與唐皎關系匪淺,也如柳門主所言,眼下需保全自身。請伯母伯父放心,來年春到來之際,晚輩就能解決一切。屆時,定誠心誠意上門提親。”
一頓平平無奇的飯吃到深夜,阮清溥被灌了不少酒。饒是她酒量再好也遭不 住柳轼的刻意刁難,她身形不穩地被唐皎攙扶着,宋錦留了許久也沒留住她二人過夜。
酒氣彌漫,阮清溥不喜燒刀子,太辛,太辣,入嗓難受,讓人想哭。她靠在唐皎身上喃喃。
“我是不是惹你師娘師父不悅了...唐皎...”
唐皎不語,最後乾脆将阮清溥打橫抱起,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住所。
下雪了,落在阮清溥唇角。她情緒低落,伸手握住一片,想讓唐皎看,手湊過去雪花已融,只剩淺淺的一灘水澤。接二連三的不順心讓阮清溥鼻尖一酸,她蹭了蹭唐皎心口泛着委屈。
“唐小娘子,我什麽都做不好,還怎麽娶你...”
“對不起。”
唐皎終于開口,她冷清的聲音融進夜色裏,牽引着阮清溥的心。她聽到了悲傷,綿延的悲傷,冷冷萦繞在自己耳邊。唐皎一聲又一聲地說着對不起,她在對不起些什麽?
阮清溥搖頭,掙紮着身子要讓唐皎将她放下來。待踩到薄薄的一層雪上,又是一滴雪花融化,跌落在自己手背上。好怪,這滴雪花融化,是滾燙的。仿佛要将自己灼燒,要将自己的五髒六腑灼出洞來。
唐皎眼尾泛紅,和她青灰色的眼形成怪異的美,阮清溥身形不穩地倒在她懷中,伸着手去拂女人臉上的淚痕。她的指尖,再一次被滾燙灼燒,她不明白。
為何從寒州回來後,唐皎總被一種道不明的陰郁圍繞,她時常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鳥雀,匪夷所思的問着自己。它們是快樂的嗎?
快樂?阮清溥偏着腦袋細想,莫名想到秋水中的話語,便也捎帶打趣的搪塞了去。我非鳥,怎只鳥之樂?
京都的西街,駐紮着大量他國商販,賣些在大燕難見的物品。有一種鳥兒,羽毛顏色豔麗,聲音婉轉動聽,最是吸引孩童。當日和唐皎散心時阮清溥也被這只鳥兒吸引了去,她想起在飛無渡,也能見到許多鳥兒。
飛無渡的輕功出神入化,名梁上燕,聽聞是師祖研習鳥兒飛舞時的姿态所悟。阮清溥幼時貪玩 ,最喜歡的武學也是梁上燕。學了輕功,整日不着家的玩。
怕是睹物思人,羽毛豔麗的鳥兒被拴住腳裸,向來人發出婉轉的歌聲。阮清溥起了憐心,買下了那只鳥兒,送回了日暮山放飛了。隔日,唐皎莫名問着自己。
“你買下的鳥兒,去哪裏了?”
阮清溥實話實說,還承諾有時間了一定要帶唐皎回血雨樓。唐皎的注意顯然不在後面,她聲音沙啞,又問。
“那她,飛回來了嗎?”
阮清溥笑着搖頭,不明白唐皎為何問這種問題,她耐着性子解惑:“它是鳥兒呀,鳥兒怎麽會飛回來呢?我将它帶去日暮山放飛,是怕它又被歹人抓捕...”
唐皎神色低沉,輕聲喃喃:“如果你喜歡她,也舍得放飛她嗎?”
阮清溥想了想,“正是喜歡,才要讓它飛的遠一點呀。它是屬于天空的,我要是将它關進籠子,它會不開心的。”
“....”
思緒再度被唐皎拉回,阮清溥聽見她開口,帶着不容忽視的自責。
“我只是...只是想讓師娘和師父認識你...”
“我只是...想讓我身邊的人知道你的存在...”
“我只是...心悅你,想你也會留在我身邊...”
心口發疼,風一吹,散了幾分阮清溥眼底的迷離。她的酒意消了大半,原來灼傷自己的不是她的淚,而是她的難過與落寞。
“唐皎,我既對你許下過諾言,便會生死不離。在江湖,一諾重千金,失信,就無立命之法。”
“換而言之,我若負你,甘願遭天譴,永世不得好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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